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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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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衡走后, 南巡队伍也准备拔营回京。

出发前,顾甚见了时毓一面。

彼时,夏侯婴在西湖边上找了一座雅致宅子, 请时毓移驾静养,时毓却铁了心不肯走,似有要在驻军大营死等虞衡归来的架势。

夏侯婴无奈,陆续请来夏侯仪、陈博甚至陆长风等轮番出面劝说, 无一不碰了一鼻子灰。

顾甚听闻, 便想教训时毓一番。

毕竟他额头上那个至今还在隐隐作痛的大坑,也是由时毓间接导致。

如他设想的一般,虞衡离开五天后, 时毓精神萎靡,状态不佳,和之前在吴郡高谈阔论、在余杭的接风宴上言笑晏晏的样子, 判若两人。

他几乎能想到,夏侯婴派人来请她离开驻军大营时, 她那歇斯底里的泼妇样子。

也难怪, 短短数月, 她从一个小小歌姬, 变成轰动朝野的毓夫人, 简直是一步登天, 风光无限。而今,摄政王弃她而去——虽未剥夺封号金册, 但只是时间问题, 早早晚晚,她现在拥有的一切,都会如镜花水月一般烟消云散, 这般巨大的落差,谁能承受得住呢?

他倒无意对一个失势的女人落井下石,但夏侯兄妹对这个女人毫无办法,俨然被她拿捏住了,这就很危险。

这对兄妹,把持余杭这个贯通南北的水路要害、能改变天下格局的十万驻军,若被她掌控,难保不会违逆虞衡命令,擅自挥兵北上屠戮谢氏,打破他苦心维持的平衡,乃至颠覆整个大虞。

他必须出面敲打一番,令她认清身份、安分守已。

“本官从未见过夫人这般女子。”

先扬后抑,是这个端水大师的为官艺术,他笑眯眯道:“夫人提出漕运保险这般利国利民之策,智慧无双;第一次坐堂审案,便敢力排众议绞杀为祸一方的宗族长老,兼具勇气和决断。甚至不畏流言蜚语、不惧生死,亲自深入虎穴诏安朱雀盟匪首,彻底荡平南北商路上的寇患。桩桩件件,功劳卓著,莫说女子,便是朝堂七尺男儿、沙场铁血将士也未必能及,着实令人叹服。”

时毓淡淡回应:“顾大人过奖了。像我这般出身,不多攒些功绩傍身,如何才能在摄政王身边立足?可惜……即便如此,还是拼不过出身好的。”

所谓出身好的,指的自然是谢氏、长孙氏这些门阀贵女。

但时毓说这话,并不是为了酸她们,截至目前,这些女人没有对她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。

只是她如今切切实实体会到,在这门阀当道的世道,普通人想要翻身,究竟有多难。

顾甚带头逼宫,逼虞衡向谢襄低头,其本质,是怕虞衡真的击溃谢氏,顺势拔除天下门阀,动了他们这群人的根本利益。

他拼死维护的,是这套腐朽不堪的门阀秩序,是他自己的家族权势。

她难以克制对他的厌恶和憎恨,才隐晦地点了两句。

出于傲慢,顾甚没有听出来。他摆摆手,一副语重心长、居高临下的口吻道:“夫人此言差矣。出身好的女子,胜在家族底蕴养出的品行、性格与涵养。夫人虽有才干,于殿下而言,助力不亚于朝臣,只是太过好强,锋芒毕露,终究不利于持家安宅。”

时毓刚张了张嘴,他便抬手止住她,沉声道:“老夫知道,夫人才思敏捷、口才极佳。但老夫毕竟比夫人多活了几十年,见得多、也想得透。还请夫人稍安勿躁,听老夫一言劝诫。”

劝?

原来这老头逼得虞衡将我留在余杭仍不满意。

也是,他原本要求虞衡褫夺我的封号和金册,但虞衡没答应。

可他劝我有什么用?

难道我能把封号和金册主动交出去吗?

或许,他是想劝我自裁以慰谢氏?

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。

时毓无语地笑了。

她目光落在他头上那顶幞头上——是为了遮掩那日被砚台砸伤的伤口,才特意戴上。

这般盛夏酷暑,捂得严严实实,也真是难为他了。

得,就看看大虞宰相的忽悠水平吧。

她扬了扬手,示意他继续。

“夫人,男人向来不喜太过刚强的女子。至少,我所知的世家大族,皆以温婉贤良训诫女儿。唯有这般女子,方能安定家室,教养子嗣。殿下如今舍你而去,看似形势所迫,实则亦是必然。你往日太过锋芒毕露,进取心过盛,成了谢氏眼里容不下的沙子,导致他们夫妇和离,令殿下深陷困顿,若将你带回洛阳,必定搅得家宅不宁,朝堂动荡。真到那一步,你非但保不住眼下的荣华,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…… 想必你早已清楚,菱叶洲的杀手究竟是谁所派,回了洛阳,这般凶险只会更甚嚣尘上。”

他所期待的恐惧并未出现在时毓脸上,这多少令他不悦。

“而今,殿下虽将你留在此处,却保留了你的身份和封号,郡守夏侯婴和驻军将领夏侯仪,都以礼待你,对你恭敬有加,你的境遇,较之昔日在徐府,已是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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