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。
“他活着的时候,我们俩话挺少。他问我考试怎么样,我说还行。问我累不累,我还是说还行。”
“我跟我爸也这样。他问店里咋样,我也说还行。”
“他走以后,我倒总能想起他说过什么。”张轻轻看着地上的树影,“有时候想起来还生气。”
陈巍把擦过手的纸巾折起来:“水龙头确实该早点换。”
张轻轻看向他,又笑了。
陈巍合上工具盒。张轻轻拨了一下车铃,响声把树上的麻雀惊走了两只。
下午,他们沿浑江往城里骑。
江堤上的红步道晒得发白,鞋底落上去,热气隔着袜子往脚心钻。栏杆也烫,陈巍伸手试了一下,很快带她往前骑。陈巍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。树荫落在一段临水台阶上。石缝里长着细草,水退下去以后,最下面几级留着浅色泥印。陈巍把两辆车锁在树旁,车轮还在缓慢转动。辐条上的亮光跟着转了几圈才停下来。
两个人坐到台阶上。浑江从城中间流过去,水色发浑发黑,近岸漂着几片杨树叶。对岸的楼房挤在山脚下,窗户被太阳照得发亮。b市的山离人很近,站在江边抬头,城区已经到了尽头。
张轻轻小时候常听老师讲浑江是母亲河。那时她坐在教室里,觉得一条河应该很宽,宽到能把整座城托起来。后来她去了外地,见过更宽的水面。,却再没有面对浑江时那样深入的思绪和悸动。今天重新坐在这里,浑江还是从前的样子,桥墩上留着旧水位,岸边有人支着鱼竿。
江风吹散了身上的热。陈巍把手臂搭在膝盖上,黑色短袖半干,胸口的布料仍贴着皮肤。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,肩背随着动作向前收紧,后颈从卷发下面露出来。汗水沿着颈侧留下一道浅痕,到了衣领便停住了。
张轻轻看了一会儿。
陈巍转过脸,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。
“咋了?”他问。
“看你热。”
“骑一会儿就干了。”
他抬手拨开额前的头发,又转回去看江。张轻轻也把脸转向对岸,刚才看过的地方却还留在脑子里。她知道他衣服下的躯体应该是她喜欢的类型,早晨偶尔骑在他后面时,她已经看了很久。
江面反着碎光。远处一辆公交车从桥上开过,车窗里的人挨着坐成一排。张轻轻看着那辆车开进楼群,忽然问:“你觉得我回来挺可惜吗?”
“可惜啥?”
“书读了挺多年,最后在服装店卖衣服。”
这句话她听过许多遍。母亲说的时候带着火气,旧同学说的时候带着小心。张轻轻自己也说过,通常是在夜里,出租屋的灯关掉以后。
陈巍用鞋尖碰了碰台阶边的沙土。
“你要问我卖衣服丢不丢人,我肯定说不丢人。”他说,“别的我也不懂。”
张轻轻等着他往下说。她已经习惯别人替她补上后半截话,劝她考编,劝她去省城,也有人劝她回到原来的专业。
陈巍喝了一口水,拧好瓶盖。
“你想歇一阵就先歇着。哪天觉得烦了,再找别的事。”
“换去哪儿?”
“这你问我就问错人了。”陈巍笑了一下,“我连省城都没去过,给你指什么地方。”
“那我一直想不明白呢?”
“先上班,慢慢想。刘姐还能因为这个把你开了?”
张轻轻也笑了:“她舍不得。”
“那就更不用急。”
陈巍把水瓶放到脚边,低头抠起瓶身翘开的一角标签。话说到这里,他便专心对付那块湿纸。
张轻轻望着他的手。别人谈起她的生活,总想替她找到一个方向。陈巍承认自己懂得少,剩下的话也跟着停了。去哪里,做什么,什么时候离开晓慧靓衣,这些事情重新回到她手里。她暂时握得生疏,胸口却松开了一点。
风从水面吹过来,把陈巍额前的卷发掀开。他低着头,鼻梁的线条落在日光里,左脸颊靠近鼻侧的痣也露了出来。张轻轻的目光往下移,停在他的嘴唇上。
她想起坡上松开的帽带。陈巍站在她身后,指背擦过耳后的皮肤,呼吸落得很近。那时她扶着车把,心里希望那缕头发多缠一会儿。
此刻这个愿望换了一种样子。
她想让陈巍靠近。她会先闻到他衣领里的桂花味,随后看见他的睫毛垂下来。那双柔软的嘴唇会碰到她,她会留在原处,把眼睛闭上。
张轻轻被自己的想法烫了一下。她拿起水瓶喝水,瓶里的水已经被太阳晒温,咽下去时仍压住了一点慌乱。
陈巍转头:“累了?”
“腿酸。”
“回去慢点骑。”
“嗯。”
他伸腿换了个坐姿,膝盖离她近了一些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台阶。张轻轻低头看那段空处,刚才想象里的亲吻藏在她心里。
下游的鱼漂动了一下,钓鱼的人立刻收线,拉上来的钩子空着。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