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眷那一边,一个穿着鹅黄褙子的年轻夫人低声对旁边的人说:"国公府怎么把这个煞星也请来了?"
旁边的人碰了一下她的胳膊:"小声些。"
席间最靠里那一桌,坐着一个穿靛蓝色锦袍的中年男人。
他是礼部一位员外郎的兄长,姓陈,在京城里有些脸面,平日里说话向来不太顾忌。
他端着酒杯站起来,隔着半张桌子朝陆烬寒的方向拱了拱手:"陆公子,久仰。京城里都在传陆公子如何如何,今日一见,倒是跟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啊。"
语气听着客气,但"传闻中的"那几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些。
陆烬寒抬眸看了他一眼,没有答话。
他不想在国公府的宴席上生是非。
但他也知道,忍让不是他的性格。
正犹豫着该不该接这句话,萧夫人先开口了。
她端着酒杯,声音朗朗的,带着武将特有的爽利:"今日这宴席,菜是京城厨子做的,酒是从边关带回来的。来者皆是客,诸位吃好喝好。"
她顿了一下,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那位姓陈的公子,"边关的酒烈,喝多了容易说胡话。陈公子慢些喝。"
她脸上还带着笑,语气里也带着笑意,但"说胡话"三个字落在耳朵里,清楚得像在额头上贴了张纸条。
陈公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,缓缓坐了回去。
但过了一会儿。
大约是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。
他又重新站了起来,朝陆烬寒的方向举杯:"方才是在下失言了。陆公子海涵,在下敬公子一杯。"
陆烬寒面前终于有人替他倒上了一杯酒。
他垂眼看着那只酒杯,修长的手指搭在杯沿上。
他不想接这杯酒。
正犹豫着,旁边站起来一个人。
萧驰端着酒杯走到他身边,把他手里的酒杯轻轻按了一下,声音不高不低:"他不能喝。我代他喝。"
说完仰头饮尽,一滴不剩。
厅里静了一瞬。
赵晖瞪大了眼睛,原本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,没喝也没放下。
韩瑜夹菜的动作也顿了一下,筷子停在碟子上方。
花屏那边女眷们的窃窃私语像是被一把剪刀剪断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。
陆烬寒的手还搭在那只被按下去的酒杯上。
萧驰就站在他身边,侧对着他。
他端着那只空杯,指腹搭在杯沿上,指节因为方才仰头饮尽的动作微微泛红。
送他回去
陆烬寒偏过头,目光落在萧驰的侧脸上。
萧驰仰头喝酒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,放下酒杯时嘴角沾了一滴酒,自己浑然未觉。
赵晖灌了一口酒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陈公子干笑了一声,自己把那杯酒喝了,坐下去了。
厅里重新热闹起来,但那热闹底下浮着一层薄薄的异样,像水面上结了层看不见的冰。
萧骁坐在主位旁边,皱眉看了萧驰一眼,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国公夫人端着酒杯坐在上首,目光从萧驰身上移开时,嘴角弯了一下,又收回去了。
只有坐在旁边的韩云舒看见了。
韩云舒低声笑了一句:“你这儿子,倒是像你。”
国公夫人没有否认,喝了一口酒。
萧驰坐回赵晖旁边时,赵晖压着嗓子凑过来:“萧驰,你刚刚是不是疯了?大庭广众之下替他挡酒,你让那个别人怎么说?”
萧驰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:“爱怎么说怎么说。”
赵晖沉默了一会儿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说——你跟那个姓陆的什么关系?你怎么就替他挡了?”
萧驰放下酒杯,什么也没说。
席间的气氛渐渐缓过来了。
有人开始说起京中的趣事。
有人夸萧驰清安县查案办得漂亮。
有人说兵部最近又闹了什么笑话。
国公夫人偶尔插几句边关的见闻,语气爽朗,把席间的气氛又带热了几分。
散席之前。
一位穿着碧色衣裙的年轻夫人端着酒杯走过来,朝萧驰笑了一下:“萧二公子好本事。清安县那个案子,能把一个县令和一位侍郎都查出来,往后朝中怕是没有哪个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