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,陆烬寒靠坐在车壁上,闭着眼。
那枚平安扣,他方才亲手塞进了萧驰的衣襟里。
…………
萧驰走后第二日,陆烬寒让人往宫里递了消息,说自己选户部。
消息递上去之后,他等了一日,没有回音。
第二日午后,暗七从外面回来,带了一个消息——户部那个正五品的缺,已经有人先他一步补上了。
陆烬寒问:“什么来头?”
暗七说:“查了。补缺的人姓卫,名衡,原籍通州。此人是户部前侍郎的外甥,前侍郎的妹妹早年嫁给了戎王府长史的儿子。长史的儿子又和现任户部左侍郎是同窗。”
“左侍郎当年外放,是戎王门下的人举荐的。再往上,还隔着两层姻亲。说来绕了七八道弯,才勉强搭到戎王府的边。”
“若说直接关系,没有;若说一点关系也没有,也不尽然。”
陆烬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戎王。淮王倒了,可戎王还在。
他看上去深居简出、醉生梦死,可手却伸到了户部,一个正五品的缺,他都要插一手。
户部管钱粮。兵部管军需调拨。
兵部和户部,一军一饷,两条线。
萧骁在兵部。
萧驰在沅淮,粮草军需都要从这两处走。
他得站在能看见的地方。
他叫来暗七:“传信给萧骁,说我要入户部。”
暗七没有多问,转身出去了。
萧骁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看公文。他把那张纸条看了两遍,眉头拧起来。户部正五品,吏部从四品,他为什么选低的?
他想了想,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,叫来一个亲随:“去陆府传个话,让陆公子等着,这件事我来办。”
亲随领命去了。
陆烬寒得了回话,没有再催。
他知道萧骁说了就会办。至于萧骁去找了谁、用了什么办法,他不知道,也不会问。
他不想只是坐在书房里等消息,索性起身出了门,去了太傅府。
入朝
陆烬寒到了太傅府,门房认得他,引着他穿过前院,在花厅奉了茶。
太傅出来的时候比上次见又清瘦了些,身上的袍子松松垮垮的,像是人又缩了一圈。
陆烬寒开门见山:“圣旨上提到了太傅,是因为太傅给皇上提的这些事?”
太傅点点头:“老夫已经向圣上递了辞呈。”
陆烬寒问:“为何?”
太傅说:“这些事没人会提,也没人会去查。但老夫说出来了,且是实的,就更该主动递上辞呈。”
太傅看了他一眼:“你选了户部?”
陆烬寒点头。
太傅没有追问,只点了点头,像是一点也不意外。
然后他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”
陆烬寒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,忽然明白了。
太傅这是用自己的晚年,替苏家和陆家换一条明路,给他和陆川一个身份。
这份情或许不是给他和陆川的,是给苏承烈和陆正清的。
他站起来,朝太傅行了一礼,没有再问。
太傅摆了摆手,示意他去吧。
陆烬寒转身出了花厅,穿过前院,走出太傅府的大门。
站在台阶上,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,呼出一口白气。
又过了两日,萧骁那边有了消息。
打听回来的结果不太顺——卫衡已经有人在走门路,而且走得挺深。
萧骁试着托了两层关系,都被挡了回来。
第二日一早,萧骁便去了陆府。
陆烬寒在正厅等他。
萧骁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,坐下来,接过茶,没有喝,先开了口:“户部那个缺,我打听了。不太顺,而且差事不好当。你选吏部,职位更高,也更稳妥。”
陆烬寒等他说完,才开口:“我原本没打算入朝。现在想了,就想去户部。”
萧骁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
他放下茶盏,声音沉了些:“你是觉得我在兵部,所以你要去户部。官位虽低,做不了什么,却能防着别人做什么。”
他看着陆烬寒:“你是想保证萧驰的后方。”
陆烬寒没有多话,嗯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