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步都很稳。像是刻意在控制力道。
赵晖看得有些愣,一时没认出来。
他回头看向萧驰,发现萧驰的目光还盯在那人身上,眼睛一眨不眨,嘴角挂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。
“萧驰,”赵晖拿筷子敲了敲桌沿,“你干嘛一直盯着别人?你换目标了?”
萧驰说:“别胡说八道。”眼睛却还跟着楼下那人走。
白衣人走到酒楼门口,身影消失在檐下。
萧驰站起来,从窗边探出个脑袋,朝楼下挥了挥手,扬声喊了一句:“陆烬寒,我在这里。”
声音里带着一种赵晖从没听过的轻快。
楼下那人抬起头来。日光正好落在他脸上,赵晖这才看清了全貌——眉毛弯而黑,眼睛又亮又清,嘴唇颜色淡淡的。不惨白。
整张脸清冷得像落了霜的玉,可他抬头看向萧驰的那一刻,唇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点霜就化了。
他朝萧驰点了点头。
韩瑜拽了拽赵晖的袖子:“那是靖忠侯。”
赵晖瞪圆了眼睛,半晌没反应过来。
靖忠侯?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赵晖掐了自己一把,疼。
门帘掀开,陆烬寒走了进来,萧驰已经迎过去,把人拉到自己旁边。
陆烬寒先开口,朝赵晖和韩瑜微微颔首:“赵小公子,韩世子。”
韩瑜起身还礼:“见过侯爷。我已经不是什么世子了,侯爷直呼名字便是。”
赵晖还在发愣,嘴比脑子快,直愣愣地冒出一句:“你的腿……好了?”
陆烬寒“嗯”了一声,在萧驰旁边坐下来。
萧驰顺手把他面前的茶杯续满,又把自己面前那碟桂花糕推过去,陆烬寒没动,萧驰便拿了一块放在他手边。
赵晖看得啧啧两声。
萧驰说起镇西的雪,说风大,说沙枣树开花的时候满城都是甜香,说栗伯脾气古怪但医术极好。
捡好的说,一句苦的累的都没提。
赵晖听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插两句嘴。
“京城这一年多也没什么大事,”赵晖说,“戎王去封地了。”
萧驰问了一句:“为什么?”
赵晖摇摇头:“不知道,走得挺突然的。”
韩瑜接话:“自请去的。跟陛下说年纪大了,想去封地养老。”
萧驰没再问。
赵晖继续说起京城如今最热闹的地方,是信毅伯府。
陆川入朝一年了,在御史台做得风生水起,弹劾起人来六亲不认,偏偏句句在理,陛下也器重。
求亲的门槛都要破了,媒人从东街排到西街,陆川一个没应。
赵晖说得绘声绘色,韩瑜偶尔替他补上一两句,说陆川上月拒了李尚书家的千金,理由是“公事繁忙,无暇成家”,把李尚书气得在朝会上吹胡子瞪眼。
说了一阵,赵晖拍了拍桌子:“你们走了这么久,怎么也得喝一杯。上酒,还喝什么茶!”说着就扬声叫小二上酒。
酒上来,赵晖提壶倒酒。酒刚沾到陆烬寒的杯沿,萧驰抬手拦住:“他不喝。”
赵晖瞪他:“萧驰你太过分了,怎么连酒都不让人碰?”
萧驰说:“再等几个月。”
赵晖还要争,陆烬寒开口解释道:“腿刚好,大夫说暂时不能碰。我以茶代酒,敬你们一杯。”
他说着端起茶盏,朝赵晖和韩瑜各敬了一下。
赵晖听了这话,没再劝,自己闷了一杯,又给韩瑜满上。
日头偏西时,几人散了。
赵晖和韩瑜上了马车,临走还不忘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喊:“萧驰,下次你得请我喝,当是赔罪了!”
萧驰笑着摆手,转身去看陆烬寒。
陆烬寒站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上,晚风拂着他的衣角,他微微仰头看着西边渐沉的落日,神情平静。
“累吗,”萧驰走到他身边,“要不要坐马车回去?”
陆烬寒说:“可以再走走。”
萧驰“嗯”了一声,两人并肩沿着长街慢慢走。
走了一段,萧驰忽然开口:“陆烬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很高兴。”
陆烬寒偏头看他:“高兴什么?”
萧驰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面对他。
晚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