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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箐颔首:“我知道了,只是我并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,只有醒来后手中攥着的这一截布料。”

“无妨。”许笠安抚道,“一会儿看过伤便能分明了。”

二人回到西次间,看着眼前的棺木,许箐仿佛回到前世自己十七岁那年,不由得悲从中来。他走到棺前,拾起黍稷秆置入炭盆中,心中默道:“老爷子,你家小儿子陪你去了,我现在占了这皮囊,会照顾好他的,你放心去。”

前世许清的父母很早就签了遗体捐献书,他只领了两本捐赠证书回去,没有告别仪式和骨灰墓地,更莫论跪灵这等已归属于“封建”的习俗了。如今他做这一番礼数,算是替自己和原本的许箐尽了孝——这已故的许父,与前世许清的父亲名字相同,单名一个“肃”字。

灵堂安静,许箐跪坐在地,开始研究自己带来的“金手指”。前两天他刚穿过来,自己的灵魂和被投放的躯壳都处于极度懵逼状态,又因为袖中藏了这躯壳去世的秘密,是以全部心思都放在提防和辨别身边人上,并未仔细研究穿过来后的那些事。现在同大哥将话说明白,他也终于可以想想自己了。自己随身携带的,除去醒来便发现的内嵌字幕外,就只有方才一闪而过的弹幕解说。许箐闭目凝神,仔细研究起来。几番尝试后,他终于摸清了规律,只要集中精力想着自己想知道的事情,脑海里就会出现简单的文字。既有了这能回答问题的ai,他便专注询问起来。很快,他对这个时代有了些了解,此处国号仲渊,国姓为夏,当朝皇帝本名夏赤炜,即位后改名为夏烻,年号为永业,此时是永业二十四年。

经过反复试验,他已经能自如调用ai,同时发现了更人性化的部分——又或许是他的联觉功能起了作用——ai给出不同答案时会伴随着不同声音。出现只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客观事物时,比如朝代、国号、时间等会响起清脆空灵的如敲击编钟的声音;而两个世界都存在的人或事,是沉闷鼓声;至于前世有,这一世不存在的,则是像水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。靠着这区别,许箐将自己所知的历史事件排列组合,逐渐缩小范围,最终确定了自己所在这个时代有唐无宋。想来是有只小蝴蝶在五代十国时扇动了下翅膀,让时间线分了叉,自己前世的时代走的是赵宋太祖陈桥兵变那条路,而穿过来的这个时代,走的是另外一条路。至于这条分支最后会否收束到自己前世那条时间线上,他还不得而知。这弹幕只能帮助辨别差异,却不能预知这条线的未来。又或者,这条线只是刚刚走到这里,与原时间线的进度并不统一。

“翰林学士院张修撰、临越府王推官、翰林医官院杜副使前来吊唁。”门子通报的声音传来。许箐连忙抬头起身,学着大哥许笠的样子向三人回礼。做过一番礼数之后,许笠便将他们请至东次间落座。

这三人头戴横平过肩的硬翅幞头,穿着圆领大袖官服,一位红衣,两位绿衣。见他们这般装束,许箐便知这三人官阶有差,那穿红衣的官阶高些,是翰林学士院的张修撰,一位绿衣官人是临越府推官,另一位拎着药箱的官人与家中并不熟悉,想来是他们特意请来的御医。

进入次间,王推官道:“四郎头上还带着伤,怎的就出来了?伯亭你竟也没拦着?”

许笠恭敬回话:“是小侄照看不当。”

家中兄妹名字都带“竹”,如今听到这位世叔对大哥的称呼,就知大哥的表字为“伯亭”,竹之亭亭,倒是相称。

许箐出声道:“是我坚持要来的,世叔不要怪罪大哥。”

张修撰轻轻拍着许箐的肩膀:“倒是难得你这番孝心了,我们又如何能怪罪?只是心疼你们。”

王推官转顾身旁的张修撰,道:“子厚兄着人请我前来,可是为着四郎的伤?”

“正是。”张修撰颔首,转向许箐,见他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。许笠在旁连忙拱手道:“二位世叔见谅,舍弟年幼,又伤在额头,醒来后便有些神思恍惚。”

“无妨。”张修撰摆摆手,说道,“我从翰林医官院请了御医来,便是为着四郎这伤,我这就带他去耳房处理。”言毕,张修撰便携杜御医和许箐往耳房走去。

其实许箐刚才是在与金手指磨合。这金手指虽在自己脑中,却没有与视觉相连,所以许箐直接问“这是谁”时,ai并没有给出答案,他又试着换了几种方式,直到他问“翰林学士院修撰张子厚”时,脑海中才出现了一行字——「张载,字子厚,瑞恭十七年生人,永业六年殿试一甲第一名。」伴随着这行字出现的,是仿佛敲击鼓面一般的沉闷声响。

见张载对许宅前厅的结构布局比自己要清楚,许箐便安心随着他走至旁边的耳房内,乖巧坐于椅上,让杜御医查看伤口。虽然里子已换了人,但这壳子却依旧是原先那具,伤痛也都存在,许箐额头上的细布已与伤口周围的药和血痂粘在一起,拆开时扯得他冷汗连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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