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,藏珠于渊,则下位者便不寻珍珠,不图奢靡,归繁于简。”
叶迁颔首,又转顾许箬,道:“三郎有何见解?”
许箬略思考过,说道:“我与二哥的观点相近,只是在提到藏珠于渊时,我便想到‘上智不贵难得之财,故唐虞捐金而抵璧’一句,以此为例,可论及古之圣人皆不以货为贵,而以仁德为显。藏珠于渊,是圣德明君皆行之事。”
“能想到捐金抵璧的典故,以此引出圣德言行,确实不错。”叶迁轻点许箐的桌面,“你来说说,不许说不懂。”
许箐被堵了个正着,无奈,只好说道:“即便方才不懂,听过兄长所说,现在也是懂了的。只是我读书不多,说不出什么典故道理来。”
叶迁:“你不必说典故,只说你的理解。”
许箐停顿片刻,说道:“二哥三哥所说皆为治世道理,我便说些旁的。珍珠原产于自然,藏珠于渊,便是顺其自然,合乎庄子‘无为’的思想。但珍珠虽贵重,却并非不可再得。若将其掷于深渊,不理不睬,虽是让它得以在山水之间徜徉,却也是再无价值可言。此题学生倒想从这‘藏’字入手来解——藏者,蓄也。蓄于库中不如藏于山渊,任其得自然滋养,既可自上而下抚民风纠奢靡,又可为长远计。《易》云,‘君子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’,所言是君子,但于家国同理。国家藏珠于渊,亦是待时而动。上位者藏珠于渊,在于尊简朴抑浮华稳民心,然民风淳朴并非乞穷俭相,而是要知贵重却不求贵重,要藏珠留待后用,而非弃珠不用。”
“好!”叶迁不由得拊掌道,“好一个藏珠而非弃珠。”
许箐心道:感谢欧阳永叔大神!
叶迁继续点评道:“二郎方才所说之见解全然无错,亦是圣德大道,但只一点,以上行下效作论太过直白,若是在考场上遇到这一题,需改换言辞,略委婉些。科举应试必得求一个‘稳’字,考生并非谏官,敢言是好,但不可太过刻薄。”
许策立刻应道:“学生受教了。”
“至于三郎,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便想到典故,确实不易,可见你对所看过的文字都能应用得当。但你所说的内容太过空泛,只提道理,不做今论,显然不足。”叶迁看向许箬,道,“你与二郎的观点相互融合,取长补短,便可作出一篇中规中矩的应试赋了。”
叶迁看向许箐,却终究没有再评价出旁的,只是道:“四郎童言无忌,却也说在了关键之处。先多读些书做积累罢。”
“是。”许箐恭敬应声。
午歇时,叶迁将许箐唤至次间屏风后,面容沉静地问:“今日所说那番藏珠和弃珠的言论,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?”
许箐以为自己抄袭被抓了包,心虚不已,垂首答话:“不敢欺瞒先生,这并非是学生所想,只是偶然听得的。”
“何处听得的?”
如今只能对不起欧阳修大神了。许箐回答:“是以前无意间听得先父与某位官人所说,至于是先父自己的思考还是从旁处所闻,学生便不得而知了。”
听到这番话,叶迁不由得松了口气,道:“令尊是大儒,有此见解倒也不足为奇。只是我与令尊不得深交,未能有幸听得他只言片语,如今还忝为你们兄弟的先生,实在羞愧。”
许箐连忙道:“先生亦是大儒,王世叔和张世叔都对先生推崇备至。”
叶迁摆了摆手,抿过一口茶,问道:“你何时读的《易》?”
“学生已读完《论语》《孝经》和《孟子》,是前日里才开始读《易》的。”此时没有朱熹来规定四书都是哪些,所以在识字后读经前所读的内容并不统一,但最少要读完“语孟孝”,便是许箐所说的那三本。前世许箐因为恨透了这些佶屈聱牙的古文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理科,没想到如今穿过来,那些曾经恨透了的东西反而成为了他的倚仗。这些日子他对着那几本“蒙学必读”唤醒记忆,在ai的帮助下已经将“语孟孝”中的内容倒背如流,所以他才敢如此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