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娘在旁说:“晌午筠姐儿已用过一碗了,郎君莫要再给她了。你白日里在前面听学辛苦,快吃了罢。”
“那我可都吃了?”许箐将银匙收回到自己嘴边,见许筠丝毫没有争抢的意思,便干脆吃下一口。
许筠笑着拍手道:“好吃!”
“你个小吃货!”许箐在心中调侃了一句,本打算将酥酪放在一旁,却见许筠焦急起来,坚持要他吃完,许箐不忍扫了她的兴,便将酥酪全数吃完,甜得他连喝了两盏茶才算解腻。
“这么甜的东西,不要让她吃太多,对牙齿不好。”许箐看向英娘,“最近我们都在前面听学,可能照顾不到,筠姐儿若是有事情可不要瞒着,需要什么就说,我们若不在,就去找蓉娘,或是同润娘说,莫要委屈了自己。”
英娘回话:“我们没什么委屈的,只是筠姐儿,总是想跟在兄长们身边的。”
“如今不能出门,也没个同龄人陪她玩,确实是会孤单些。”许箐略想了想,说,“下次采买时我让人去街上寻些新奇的玩意儿带回来,我也会同二哥和三哥说,得了空便多来陪陪她。”
“我也只是说说罢了,可不能耽误你们读书。”
“我们又不是日日苦读,总也能抽出时间来的。”许箐斜斜地倚在廊柱上,看着在院子里蹒跚学步的幼妹,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悲戚,这时代的女子多有不易,不知她还能这样无忧无虑多久。紧接着,他便又多了几分庆幸,好在老天没让他穿成女儿身,不然在这样的时代,他真不知该如何活下去。
“箐哥儿教我好找。”润娘迈入院中,将手中食盒交给英娘,又从旁边桌上取了茶饮过,顺手放在旁边小丫鬟递上来的托盘里,这才接着说道,“说好了今儿散学后试这道细索凉粉[1],怎的一转眼的工夫就跑没了影。”
“这倒是我忘了。既拿来了,就让筠姐儿试试吧。”
润娘连忙阻挠道:“那还用冰镇着呢,姑娘这一身的汗,可不能教她吃了去,会闹肚子的。”
许箐端起茶盏,往后闪了闪,说:“我刚吃了一整碗的酥酪,现在是真的吃不下了,你们吃吧。”
“原来是这里有好吃的,难怪巴巴地赶过来呢。”润娘自身旁丫鬟手中取来一把绸绣花鸟图团扇,给许箐轻轻扇着风,“如今外头正热,何不进屋去躲躲日头?”
许箐道:“筠姐儿在兴头上,便陪她多玩会儿。这廊下有檐子挡着,倒也晒不着。”
几个小丫鬟也躲在廊下阴凉处,将那凉沁沁的细索凉粉分了吃。
“你们几个丫头,郎君不吃,你们倒先动了,规矩都哪去了!”英娘嗔道。
许箐看那几个小丫鬟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,正是馋嘴的时候,便摆了摆手,向着英娘道:“自家人关起门来,哪就那么大规矩了?你也去吃吧。”
“他们可也不小了。”英娘并未去取,只是搬了杌子,抱着许筠坐到许箐身边,低低说道,“春烟和寒烟今年七岁,剩下那几个也都六岁上了,正是立规矩的时候。若再晚些,性子就该野了。我多句嘴,如今家里有四个哥儿,又是在孝期内,可莫要让丫鬟们惹出事来才好。”
许箐愣愣,半晌才明白这“惹出事”是什么意思。他轻轻摇头,说:“她们几个才多大?你多虑了。”
英娘颇为苦口婆心地说道:“就得在年纪小时把心思规住了。先前二郎院子里那几个都长到了十五六,一个个的不是往二郎身边凑,就是往官人身边凑。这次好歹是蓉娘上了心,借着守制的由头把那几个打发了去。”
果然还是小瞧了古代的女子。十岁上便要议亲,二十不嫁便算失德,卖身为奴的自然不会妄想嫁出去当正妻,便换着心思琢磨起主家来,若是命好开了脸[2],好歹也是个能有人伺候的侍妾,只要小心过活,这辈子也算是安稳了。许箐的话在嘴边绕了又绕,终究是觉得二十一世纪的道理在这时代行不通,只能说:“这种事情我自是不懂的,都听你的就是了。”
“听姐姐的。”许筠扯着许箐的衣袖,奶声奶气地说道。
许箐嘴角也挂起了笑,说道:“那筠姐儿是先听你姐姐的,还是先听我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