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衷起身向夏禤行了礼,道:“请大王试着劝劝郎君罢。”
“好,我已让人向宫中告病,这段时间就安心在此处陪他。”夏禤又道,“你家郎君若有常用的器物,或是喜爱的物事也可去拿来,或是在此处置办一份。银钱之事不必担忧,先找苗新支五百缗去用。”
守衷回道:“这倒不必,郎君一向不在意身外之物。只是大王既说起了,我也确实该往家里去一趟。此处距京城不远,我估摸着今儿午后就能回来。”
“好。只是有一事你需要铭记。”夏禤郑重说道,“四郎中毒之事只止于此处,对外,即便是令堂和许家其他人也不能知晓。”
守衷颔首:“大王放心,郎君只是生病,在大王这别院中休养,并无其他。”
“好了,你去罢。”
待守衷离开后,夏禤整理好心情回到卧房,此时许箐半靠在床上睡着,脸色苍白,呼吸轻浅,若不仔细,甚至看不出他胸口的起伏。
苗新给夏禤让了位置,自己挪到旁边。夏禤示意他在圆凳上坐了,轻声问道:“外边都清理干净了吗?”
苗新:“言公子所有手书都已收拢起来,但宫中的还不清楚。不过臣记得那时许四郎都是右手写字,且字迹也并不相同,想来是早有准备。”
“他是谨慎的。”夏禤轻叹道。
苗新低声道:“那时臣以为主子想多了,却没想到,许四郎竟真的是言公子。现在知道后再回想,言公子的双眼与相貌确实不大相称。而且……而且那时臣是见过守初的,大抵是因为言公子的气质太过坦然自若,与守初完全不同,所以才未曾认出。”
夏禤:“这些话我们说说就算了,还是先别在他面前提起守初,那毕竟是自小与他一同长大的人。你也看到了,他心中从不将你们当作下人,在家中时定然也是待守初和守衷如兄弟手足一般。守初替他去了,他心里定然万分难受。”
“是,臣明白。”苗新应道。
夏禤看了看许箐,对苗新道:“你先出去罢,我单独跟他待一会儿。”
苗新应声,临走前又添了炭,才轻声退出卧房,将门关严。
夏禤抬起手,试探着放在许箐的左胸前,许箐果然不安地蹙起了眉。夏禤怕吵醒他,连忙收回手,只安静地坐在床旁看着他。这样的眉眼与脸庞才是相匹配的。除了刚知道真相时震惊了片刻,夏禤就不曾再有疑惑和芥蒂。当初他对言清表露心迹时就未曾考虑过容貌一事,从始至终,吸引他的只是言清的脾性与才气。
许箐似乎是魇住了,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,夏禤立刻轻轻拍着许箐唤他,少顷,许箐猛然惊醒,攥着胸口的寝衣蜷缩起来。
“四郎,”夏禤坐到床上将他拢入怀中,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,耐心哄道,“放松些,四郎,慢慢来。”
喘息半晌,许箐逐渐平复,哑着嗓音道:“水。”
夏禤腾出一只手往床边的小桌上取了水来,喂许箐喝下。
“这是哪里?”许箐问。
“西郊别院,尚需要你题匾额楹联的别院。”夏禤回答后又补充道,“此处安全,没有宫中内侍,知道你详情的就只有守衷、苗新和我。方林和段守恩皆不知言清与你的关系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许箐轻轻颔首,靠在夏禤怀中安静下来。
“你不用说话,只听我说就好。”夏禤搂着许箐,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,“以前是言清与夏景宣,以后是许箐与夏禤。你换了身份,我也改了名。面具挡得住你的容貌,却遮不住你的光芒。我所倾慕之人,心怀苍生,有济世救民之大义情怀;诗书满腹,能旁征博引出口成章。这些都无关容貌身份,也并非一张面具就可改变。你可以用任何面容在世间行走,可面容之下的,你的思考,你的能力,你的阅历,那些才是真正的你,也是真正吸引我的。四郎,我倾心于你,从来不是因你样貌。我认定想要共度余生的,也不只是一个皮囊。这些年每一次对话,每一次触碰,每一次拥抱,都是你,即便戴了面具,那也是你。言清与许箐只有姓名与容貌不同,但内里是一样的。”
许箐闭着眼,感受着身后人说话时胸膛的振动,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心跳与那振动合上了拍。
夏禤大着胆子将手伸到许箐左胸前,替他抚平寝衣上的皱褶,继续说道:“你对天家心寒,日后就不要再见他;若是厌烦京城,我就带你离开;哪怕你恨透了他,想做大逆不道之事,我也会一直陪着你。我只求你,坚持活下去。”
许箐握住夏禤放在自己胸口尚未收回去的手,低声道:“对不住,我应承你的,大抵要食言了。”
“不要,求你,求求你。”夏禤埋在许箐的肩膀上,低声哀求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