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愣了很久,又沿着那一长列的签字缓缓回到末尾。
最终意见签署:金梅。
不可能。
金灿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份文件。
松莎工作站是政务协理机构,怎么可能光明正大进行腺体移植项目?他妈妈也不可能在这样一份意见书上签字。
如果这个签字是真的,那意味着齐鸿云做的这些丧尽天良的事,他妈妈一开始就知悉且从头到尾参与的吗?
打印机的噪音终于停下,所有文件打印完毕,金灿慌慌张张拾起散落在桌面的那些,一张张翻看过去,翻到最后一张,整副身体已经抖得不成样子。
腺体标准项数据,全部来源于第九区居民,他曾在程源的工作记录中看到过一模一样的文件。
松莎工作站成立两年,共有六十八项通过基因配对,并成功进行了腺体移植。
六十八份文件,每一份都有金梅理事的亲笔签字。
金灿太阳穴突的一疼,周遭瞬间陷入一片寂静,他扶着桌沿勉强站稳了,沉沉垂下头,急促喘了两口气,耳边才慢慢出现一些白噪音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楚。
“大嫂!你没!事吧!”
金灿晃了晃脑袋,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早已跌坐在地上,满头大汗。
他软着脖颈摇了摇头,张开嘴想说些什么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大勇越着急越说不出话,干脆闭上嘴,给秦钺发了消息。
秦钺赶回仓库时,金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,他把文件按照页码排好序,看了一遍又一遍,试图在其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,却无所获。
听到开门的动静,他抬头看去,眼神平静地把文件往秦钺那边推了下。
“我看完了。”
秦钺没动,似乎这件事已经棘手到他无法处理,眉心始终蹙着一道清浅的印子。
“你说过的,我妈妈既不是程源,也不是张飞亭。”金灿停顿几秒,“你找到证据了吗?”
秦钺闭了闭眼,拾起文件看了两眼,又丢去一旁。
“我一直在找一个能让齐鸿云身败名裂的证据,这么多年,终于找到一份铁证,但我无法把它公之于众——”
“因为我妈妈也有参与。”金灿出声打断,“你找到的这份证据,不仅会让齐鸿云身败名裂,跟着他一起下地狱的,还有我妈妈,还有我。”
秦钺再次沉默。
“所以你一直瞒着我,你也觉得,我妈妈是知情的,是受齐鸿云指使的,是吗?”
“我没有这么认为,在拿到这份文件后,我又开始找一个能证明金梅理事无辜的证据,但途径有限,于是我只能把目光放在松莎工作站旧址,我始终觉得,真相就在里面。”
“真相是什么?”金灿一点点红了眼圈,“真相是这份文件和我妈妈手记上的字迹完全相同吗?”
“灿灿。”秦钺俯身,单臂撑着桌面,另一只手在金灿眼角擦了擦,“字迹是可以伪造的。”
他从桌面收纳盒中随手抽了份文件,翻到末页,在签字栏轻轻点动,“这是我的名字,你还记得是谁帮我签的吗?”
金灿低头看去。
是他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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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神枪手”
秦钺又抽出一摞,“这些,都是你在我还没了解文件内容的情况下签署的,我是无法向你证明那六十八份签名是假的,但我相信金梅理事。”
金灿缓缓摇头,酸意瞬间涌上鼻尖,眼中迅速泛起一阵水汽,不到半秒的时间就已决堤,大颗的泪珠接二连三滚过脸颊。
“既然相信,为什么不敢让我知道?”
秦钺怔然地看着再次在他面前哭泣的爱人,嘴唇嗫喏两下,声音很轻:“你会难过。”
“我是会难过,我妈妈,为松莎工作站付出了青春,付出了生命,可得来的却是对她的指认,对她的诋毁……”
哭泣挤压着喉咙里的空间,金灿用力喘了一口气,胸膛里有什么东西撕扯着,他疼得浑身不受控制颤抖,可硬扛着也要把想说的话发泄出来。
“齐鸿云想明哲保身把所有罪孽都推到她一个身上,想让她死后还要承受无尽的猜疑和谩骂,他不怕你把证据公之于众,因为他早就找好了替罪羊。”
这不就是齐鸿云惯用的伎俩吗?将另一个人推入深渊,自己全身而退后还要折返回来,跟所有人站在一起,对着深渊唾骂。
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是真的吗?还是一次人为的谋杀?他该到哪里去找证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