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访的时候,她们都维持着应有的体面,没有说过一句难听的话。
能做到这一步,林栖已经觉得很难得了。
这个年过到现在,比他预想中最坏的局面,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交际
林栖瘫在床上,一动不想动。
和老爷子从叔祖的墓地回来之后,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四肢摊开,连手指头都懒得抬一下。
这几天他一直没有细想过,现在躺下来才发现——自己已经连续好几天处于高强度的社交状态中了。
见人、寒暄、记称呼、赔笑脸、应付各种场面话,每一分钟都在消耗精力。
幸好平时练格斗,体力还算跟得上,不然早就撑不住了。
他正闭着眼缓神,门外传来书禹的声音,隔着门板脆生生地喊:
“林叔!有几个年轻世交过来拜访,你要不要出来见见?”
林栖睁开眼,撑着床板坐起来,还没来得及开口,傅斯年先替他问了一句:“要不要歇歇?我去说一声就行。”
林栖摇了摇头:“还是不歇了,人家都过来了,不然还说我恃宠而骄,架子大呢。而且咱都快回南城了,能见就见一见吧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先生,你晚上不是还有生意上的应酬吗?你先歇会儿吧。
正缘应该在下边,书禹书舜他们估计也会陪着,不会说什么过分的。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。”
傅斯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显然有些不放心。
林栖对上他的目光,笑了一下:“先生少瞧不起人,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样子了。”
林栖从房间里出来,下了楼。客厅里果然已经来了几位客人,正缘正陪着说话,见他下来,自然地站起来给他让了个位置。
“林叔,这位是张世航,张爷爷家的小儿子;这位是傅诺,咱们堂叔家的,和你差不多大。”
正缘一一介绍过去,语气大方得体,一点也不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。
林栖一一打过招呼,在他们旁边坐了下来。
来的世交不多,就四五个人,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。
打完打招呼,几个人很快就聊开了。
张世航说话不紧不慢,聊起在基层调研的见闻,条理清晰,观点独到。
他是清华的中央选调生,谈吐间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从容。
傅诺则走的是商务,讲他最近在做的项目,从市场分析到落地执行,说得头头是道。
其他几个同龄人也各有各的目标,有的准备读研深造拿了不少奖学金,有的也开始为进体制内而努力。
还有自己开了个小公司运营的,虽然方向不同,但每个人在自己的那块地里都做出了些名堂。
林栖听着,越听越精神。他也没有光听着,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直接问,不会的时候就老老实实说“这个我不太了解,您给我讲讲”。
他态度诚恳,不装懂、不端着,问的问题也都是认真想过之后才开口的。
几个人见他这样,反而更愿意跟他聊,你一言我一语地给他讲解分析。
他也会插话,聊自己最近看的书,聊自己对一些商业案例的理解。
有些想法确实还比较稚嫩,逻辑链条也不够严密,但他讲得很认真,把自己的思考过程一五一十地摊开来。
几个人听了,没有敷衍他,反而认真地帮他分析起来——
哪个环节可以再深入,哪个角度可能忽略了,哪本书可以参考。林栖一边听一边记,恨不得拿个本子写下来。
他刚开始还有点自卑,后来越来越兴奋。原来有些事情还可以这样想,原来有些问题还可以从这个角度看。
和这些人聊天,哪怕只是随口几句,都比他自己闷头琢磨半个月收获更多。
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和眼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撑开了一块。
晚上回到房间,林栖靠在床头翻着新加的朋友圈——
张世航在基层调研的照片,傅诺新项目的签约现场,还有其他人分享的行业动态和读书笔记。他一条一条看下来,越看越精神。
傅斯年推门进来的时候,林栖正靠在床头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。他看得太专注,连门开了都没注意到。
傅斯年走到床边,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——正好是张世航发的一条朋友圈,配了几张在基层走访的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