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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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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孝谦沉默片刻。

他不能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,也不想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。因为他很难向满果百分百保证,自己最终会赢得一切,让他们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。语言是会巧言令色的,他也恐惧满果对他感情不是那么地纯粹,或许掺杂一点杂质?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很卑鄙,可他还是忍不住要再次确认:“有我陪着你,不足以吗?”

卧室里的床很小,是一张仅有一米二宽的单人床,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上面多少有些局促,汤孝谦一个人躺上去,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。

满果从柜子里抱出来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,想着给自己在地上打个铺,这样也好照顾受伤的老公,还不会睡觉时挤到对方。

“你做什么?”汤孝谦看到满果要将被子铺到地上,及时叫停了这个行为。

“打地铺啊……”

“谁让你打地铺了?”汤孝谦一手拍在身边的床铺上,“上来。”

满果抱着被子犹豫了,“不行,万一我睡熟了乱翻身,压到你的伤口怎么办……”

“压到就压到,我不让你压了吗?”汤孝谦伸长手臂,从满果手里拽过来那床被子,扔到床的里侧,“躺里面。”

满果站在床边,踌躇万分,最终还是妥协,小心翼翼地上了床,跨过男人,躺在了靠墙的那一侧。

他看着受伤的男人,忍不住叹了口气,又摸了摸对方胸腹间那圈绷带,“是不是很痛……”

他仿佛和对方灵魂互换了般,感受了到那份疼痛。

满果其实是很怕疼的人,手指头破个皮都要自己嘬半天,汤孝谦身上裂了这么大一个口子,流了这么多血,那得多痛啊。

“……”汤孝谦皱着眉,不知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。

这问题太陌生了,他活了二十七年,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。

痛不痛?

生理感受到的是痛,可说出来的,却是完全相反的话,“刚才吃了止疼药。”

所以是不痛的吗?

“唉……好可怜……”满果一手托着脸颊,专注地望着他的侧脸,“老公……拜托你不要再受伤了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后半句满果想说,那样我也会很痛的,可是他的眼皮太沉了,刚一躺下来就闭上了。

满果是沾枕头就睡那类人,不管白天经历了多大的风浪,他总能像刚出生的小牛犊那样,躺下便毫无防备地陷入梦乡。

可汤孝谦还是十分清醒。

也许是白天经历的一切太过惊心动魄,那份紧绷感尚未褪去,也许是人一旦大量失血,体内便会本能地分泌肾上腺素以加速伤口的愈合,他的精神很亢奋,甚至额角的血管都在隐隐搏动着,他缓缓侧过脸,盯着身边那张已经阖上双眼的脸。

心口处的血液,像是滞涩住了一般,连带着伤口处的疼痛,也在此刻忘却了。

他端详那张略显稚嫩,又有几分拙笨和可爱的脸,忍不住抬起手,去触碰那长而卷翘的睫毛,掠过小巧圆润的鼻头,最后按在那张湿润而饱满的唇瓣上。

“……”

他愣愣地收回手,摸向那枚还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命锁,借由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发出来的微光,看清楚了上面刻着的四个小字——

“平安,如意。”

他念了出来。

刚才汤孝谦不再装“死”,睁开双眼,第一眼看到满果给他戴上的东西是什么的瞬间,便觉身坠星夜,心灵颤动,千言万语难言这份震撼,以至于耳边一切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了一种眩晕感。

他好像站在了一颗枝繁叶茂的苹果树下,比那个科学家发现万有引力还要幸运地,被一颗掉落的野果,砸中了。

翌日,汤孝谦被渴醒了。

人一旦失血过多,便会觉得口渴,在睡过疲惫的一觉之后,这种渴意会更加强烈,加之他昨天在船上跟人搏斗了一番,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,现在感觉骨头都快要散架了。

他伸手去摸身旁的人,却捞了个空。

“嗯……?”

汤孝谦艰难地睁开眼睛,朝屋内扫视了一圈。

简陋的卧室里空无一人。

他撑着身体站起来,扶着墙,一步一步来到客厅。

依旧无人。

他缓缓在沙发上坐下,两手撑着膝盖,低下头笑了。

是嘲笑。

他还是太过自信,居然相信满果口中的“爱”和“永远”是真实存在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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