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,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猛地蹿出来,余芒被撞得往后仰倒,后脑重重磕在地上,耳朵眼深处响起一阵巨大的嗡鸣声。
万幸对方也被他自己这股蛮力带得一同摔倒,两手在雪里乱抓了两下,随即手脚并用地往远处爬。
余芒下意识地在冻透了的雪地上四处摸索,手指抓住一块碎砖,分量虽然有限,但棱角硌手。他咬牙翻身而起,两步追上去,用力一砸,砖块正中对方的后脑勺。
男人没倒,但身子猛地僵住,嘴里“嘶嘶嗬嗬”地抽了几声,踉跄几步,膝盖一软,整个人像破麻袋似的往前一丢。
余芒趁机扑上去,从后面一把攥住他油腻的棉袄后领。
男人从嗓子里挤出一连串粗哑的闷哼。
“孩子呢?”余芒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,“孩子被你撂哪儿了?”
行刑
此时此刻,余芒根本腾不出手来给程厉打电话,呼喊声也被大风吹散。
万幸的是对方体格子虽然不小,但整个人太虚了,所有的挣扎都有些力不从心。
“孩子在哪儿。”余芒逼问。
男人呼哧带喘地装傻:“啥孩子,我不道儿啊。”
余芒用另一只手薅住他的头发,把男人的脸用力撞向地面,接连发出“咚咚”的动静,然后又拽起来。
“知道了吗?”
“知,知道了!我说!”男人顶着一脸的雪渣子求饶。
余芒暂时停手。
“是这样式儿的,”男人浑身水一样的软下来,“小孩儿被我搁到前边那个最大的水泥管子里了。你,你快把孩子整走,车也我不要了。老弟,咱俩就当没见过行不?”
话说到一半,他忽然嗷嗷哭起来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“我当时真没瞅清楚!早知道车后座还有个孩子,你说我偷它干啥啊!我也是没辙了,我……”
余芒没有兴趣去了解他走投无路的初衷。
“你带我去。”余芒说。
“成,成,我给你带路。”
余芒松开手,男人捂着后脑勺爬起来,歪歪斜斜迈着步子。余芒紧随其后,手里始终攥着那块砖头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顶着越来越大的风雪往前走。
而此时孩子的哭声反而没了来路。
“到了,孩子就搁最大的那根儿管里。”男人停住步子,在余芒身前说。
余芒信不过他,押着人走近水泥管,弯腰往里看,但里面太黑,瞅不真切。
“糖豆儿!”余芒手扶管壁,身子又往里面探了探,不料身边的男人突然发难。
有什么东西擦着余芒的肋叉子就过去了,直接刺穿了他的羽绒服和内里衣物。余芒先是感到一阵凉,像有人恶作剧似的把一捧雪塞进他衣服里,随后是热,火辣辣的。
在疼痛正式发作之前,余芒迅速转过身,凭感觉将砖头挥出去。
砖棱夹风带雪,这回正中男人的眼角处,对方惨叫一声,往后倒去,摔在坚硬的雪地里,整个人疼得打滚。
眼瞅着余芒越靠越近,男人手肘撑地,徒劳无功地往后蹬地,血不停地从他眼角处淌下,糊了半张脸。
“别,兄弟,求你了,饶我一命……”
“我再问你一遍,”余芒额间的青筋渐渐凸显,他蹲在地上,举着那块劳苦功高的砖头,看着对方的血脸,轻声问,“孩子呢?”
对方控制不住地抖起来,过电似的,哭喊着:“我是真记不住了!本来我想卸了牌子把孩子扔了继续跑,可听见有车开进来了,那倒霉孩子又开始哭,咋捂嘴都不好使。我一慌神儿,顺手就塞到一个水泥管子里了,大黑天的,谁分得清东南西北啊!”
而这里起码有几百个水泥管子。
可他刚才明明都听见了糖豆儿的哭声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脑浆在脑壳里沸腾翻滚,某种似曾相识的窒息感让余芒喘不上来气:明明近在咫尺,却始终束手无策。
一团团白雾从余芒的嘴角凝聚,飘散,他手一松,砖头掉在了地上。
偷车贼胸口不停起伏,像得到了赦免。
而下一秒,余芒一片腿,坐在了对方的身上,并把两只大拇指分别落在偷车贼吓得闭起的眼皮上。
“既然分不清东南西北,眼珠子就别留着了。”
“操!我操!别啊!干啥呀你!给人整这么老狠,你自个儿也得蹲笆篱子啊!”男人此刻虽然出气多进气少,但依然拼了老命去阻挡眼前的巨大恐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