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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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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芒开始伸手解皮带,语气却依旧冷静:“行,让我看看,你能有多变态。”

“你有病吧?”程厉恨不得拿脑袋撞墙,“这种时候你跟我比谁更不要脸?”

“要脸干嘛,”余芒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要你。”

俩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久,最后是程厉顶不住了,他的腿有些发软,绷得铁板一块似的脊背也塌了下去,往后退了几步,重新坐回到床上,像一个败兵。

“我不跑了。”程厉的嗓子锈住了似的,用力清了清,依然发哑,“你想知道的那些事儿,我都一五一十告诉你。”

余芒走到程厉面前,单膝跪下,轻轻抓起对方的手,亲了上去。像一只无法通晓人类语言的小兽,只能靠舌头和牙齿,努力宣告自己的无害。

湿漉漉的触感钻进毛孔,顺着血液,回流到程厉心里,让他想好好哭一场。

“厉子,短信的事,是我的错,我设计了你。”余芒小声说,“我怕直接问,你绕来绕去的,不肯说实话。”

“可你瞒着我的事儿,跟我瞒着你的一样多。”程厉吸了吸鼻子,差点把眼泪顶了出来,他使劲眨巴了一下眼睛,平静地说,“你早就知道孙大伟是我杀的,不是吗?”

这个名字瞬间把俩人带回到七年前的老厂房外。那日大雨滂沱,世事皆浸在白茫茫的混沌中。

他们一个不到十四岁,一个十七岁,谁都看不清前路。

余芒抚摸着那双手上的茧子,他想,只要自己好好对程厉,这些坚硬的皮总会慢慢变软、变薄、最后完好如初。

“你那天是想送我?”余芒仰起头,看着程厉的眼睛。

“嗯,我想你这一走,注定鹏程万里,以后,兴许就再也瞅不见你了。可我没想到,孙大伟早就在一棵大树底下守着了。我认识他,也见过他喝多了在你家楼下跟你动手。我不明白他为啥来,但他肯定没憋好屁。”

“我凑上去装傻问路。他叫我滚蛋,我不滚,他激恼起来,一脚给我踹趴下了。我也急眼了,跟他打起来。直到孙大伟掏出刀,我才意识到,他不光想拦住你,还寻思下黑手。”程厉的尾音不受控地轻微发颤。

后面的事,不用程厉细说,余芒也能猜出来。可他当时拿到行李,一门心思就想往火车站方向跑,耳朵里都是雨声和苞米地拔节的脆响,竟丝毫没察觉脚下的生路是怎么长出来的。

余芒忍着一股股冲上喉头的酸意:“当时吓坏了吧。”

“一开始还不怕,但见着血就慌了,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血啊”

余芒在梦里做过一模一样的事,他也看见了孙大伟的血,那股腥锈味始终泛在嘴里,像含了块生铁皮。

“可事情已经到了这步,开弓没有回头箭。我知道你怕惊动孙大伟,放着学生贷款不敢申请,倒豁出去把一条胳膊给人家踹断了换学费。李建业那个老瘪犊子,收了齐磊他妈的礼,差点叫你白伤一场。这些你都挺过来了,都到这时候了,马上就要坐上火车远走高飞了,凭什么叫那个酒里泡糟了的老王八蛋拖累你?凭什么?!我不甘心!你就告诉我凭什么!!!”

程厉有些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,没人能告诉他这一切到底“凭什么”。程厉便只能根据自己有限人生经验创造答案。

他守在孙大伟的尸体旁,一边怕,一边等,直到看见余芒从远处的断墙冒出来,大步朝北边的苞米地跑去。

程厉在心里跟他道别,跑啊,鱼儿,跑啊!再没有谁能祸害你了。

程厉算准时间,等余芒的那班列车启程后才去自首。杀人动机就像媒体多年后对那段特殊时期的总结:千禧年初,东北地区正值国企改革后期,社会流动性增强,治安案件较多,醉酒斗殴高发。

余芒攥着程厉的手,身体微微发抖。原来,在那些晦暗压抑的日子里,竟还有个人在默默不甘心着他的不甘心,为他的境遇牵肠挂肚,甚至不惜以身犯险。

程厉缓了一会儿,继续坦白交代:

“其实,你来快递站那天,我一进食堂就瞅见你了,真的,差点眼前一黑厥过去。你倒好,吃完就颠儿了。”程厉无力地笑笑,“我脑子一热,想着怎么也得跟你说上句话,就追上去,把你撞了。现在想想,我也真够混的,万一真把你撞出个好歹来可咋办?”

余芒想,原来那天驾驶着三轮车冲向自己的快递员,竟如此百结愁肠,孤注一掷。

“你给我留了电话,我高兴疯了,真的。明知道你啥都不缺,可我还是想给你买件羽绒服。上学那会儿,连续两个冬天,你都是那两三件棉服倒着穿。我当时就发誓,等以后自己挣了钱,就给你买件特高档的羽绒服,还得是蓝色的,因为你穿蓝色最好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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