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的人,觉得像自己笔下背负命案的逃犯。
待他回到座位上,郑鑫接着说:“不过,厉子,余芒确实在北京呢。”
程厉垂下头:“哥,狼来一次就够了。”
“这孩子,咋还记仇呢?”郑鑫正经起来,“这个我真没跟你开玩笑。余芒在上海做了一年的财务经理,要我说那工作挺好,又是外企,多洋气啊。但后来听说他有个大学时候的师哥还是室友啥的,非拉着他创业,说经济危机快到头了,手里不少民企不光想赴港上市,还有很多公司要出海,咨询整改的活不愁。打工没奔头,不如自己出来做老板。”
程厉的耳朵支棱着,神经跳得突突作响。
“反正余芒就被忽悠着来北京了,搁这边整了个公司。这一年,我拍戏也多,偶尔跟他见一次,瞅着他精气神不错,买卖听上去也干得有声有色。你这回来北京,我没敢自作主张告诉他,毕竟是你俩的事儿,我想就不跟着掺和了。所以,不管你是想还钱,还是想见他,都不如给他打电话直接说。要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,也别逼自己。好多事儿,船到桥头自然直。”
末了,郑鑫话说完了,程厉也没了反应。
郑鑫站起来,抬手在程厉眼前晃了晃:“还喘气儿吗?”
程厉眼珠珠地瞅着郑鑫,哀求道:“哥,你帮我个忙吧。”
人潮像是开了锅的饺子,轰然一下溢出来,差点给程厉砸趴下。他头回坐地铁就感受了一把北京的周五晚高峰,堪称人生之珍贵初体验。
好不容易挤上车厢,紧紧攥着立柱的程厉始终不敢相信,此刻,从王府井到建国门,他和余芒只隔着两站地的距离。
刚才,程厉从郑鑫嘴里挖出来余芒公司的地址不算完,还让他哥给余芒发了个试探性的短信,问晚上吃饭不?
余芒过了一会儿才回,说太累了,下班就回去补觉了。
郑鑫被程厉捅咕着追问,几点下班啊,别累坏了身子。
余芒回复,六点多吧。
郑鑫得到情报,无奈问程厉:“行了吧?”
程厉赶紧点头,叫来服务生买单。
“得了,我买吧。你要是去的话别打车,还得找地方掉头,万一再赶上长安街管制更抓瞎。坐地铁,两站地的事儿。”
程厉恨不得亲郑鑫一口,他发誓:“哥,你放心,我真的就是去瞅一眼,绝不出卖你。”
郑鑫心说我信你个大头鬼。
出了地铁,程厉晕头转向了片刻,然后赶紧找了个瞅着像本地人的大爷礼貌问路。
大爷一指,说你挨那边绕过去,东海中心就挨对面呢。
程厉不敢耽搁,谢过大爷拔腿就跑。
建国门外大街主路双向八车道上的车辆尾灯不停明灭,让程厉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了“车河”。以及,暗自庆幸自己没打车。
眼瞅着到了东海中心,程厉的一颗心立马七上八下起来,一看时间,差一刻钟六点。
程厉谨小慎微地拿眼睛扫了一圈写字楼的大堂,然后躲在了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角落,守株待兔。
一瞬间,程厉似乎又回到了育文中学,巴心巴肝地等着他的心上人从教室里走出来。
大堂里这会儿人不少,下班的白领一个个不见疲惫,反倒很有精神头的样子。
过了好久,程厉盯得眼睛都疼了。他一会儿觉得是不是刚才眨眼的工夫余芒已经走了?一会儿又笃定自己犯不了这种低级错误。这毕竟是他修炼多年的看家本事,肌肉记忆。
正焦躁呢,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,戴着耳机,双手揣兜。
程厉气吸到半截,忘了往下咽,下意识侧过身子,整个人退无可退地贴在墙角,只把眼神远远甩出去。
可能是因为自己开公司了,余芒的气质明显更沉稳了些,但五官却依旧英俊如故,像一幅墨线周正的工笔淡彩,让程厉每一缕的思念都有迹可循。
余芒的脚步看上去似乎有些迟疑,但他没有东张西望,只是慢慢往大门走。
程厉终于敢转过身,看着那个穿着灰色呢子大衣的背影,轻易就回到了那股草木气的香水味中。程厉纵容幻想中的自己大步跑过去,从后面把人抱在怀里,不留一丝余地。
还没等程厉完成臆想中的壮举,一个颇为严肃的声音在大堂嘹亮起来:“先生?哎,这位先生,我都看您半天了,您是找人吗?还是要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