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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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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立马跟上,五个指头按住柳铮的额头,拿他后脑勺撞墙上,一下又一下。

随着“嘭嘭”的动静,墙皮簌簌而落,白灰粉末飘在柳铮的眼睛里,让他成了睁眼瞎。

就在这时,程厉的左胳膊被一把拽住,使劲往后拉。

“差不多行了,厉子,”程红梅喊,“再打就出人命了!”

程厉的双眼依然是一片血色,他没停手,简直把柳铮和薛振彪当成了一个人。

“真别打了,算妈求你了,厉子,他,他是你”

程厉立马被这句话分了神,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,我的妈啊,你可千万别说他是我爹!这岁数也对不上啊。

趁着程厉动作一滞,柳铮挥舞起胳膊,一拳打到程厉的眉骨上。

程厉眼前黑了半秒,伸手,死死钳住柳铮的喉结,后者边吐舌头边翻白眼。

程红梅见状,一手一个,揪住俩人的脖领子,撕心裂肺地叫道:“停!”

仨人的喘息声不分彼此地混在一起,空气中似有一把绷得像快要断了的弓。

半晌,程红梅的肩膀塌下来,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:“厉子,柳二是你舅,亲的。”

这下柳铮也不挣扎了,程厉手上也松劲儿了了。俩人同时僵在原地,姿势神态上居然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。

柳铮顶着一张花瓜似的脑袋问:“你说啥?我是他舅?”

程厉的脑子里一片高低起伏的嗡嗡声,他在混乱如麻的思绪中竟然感到一丝欣慰,幸好,不是爹。

阿拉丁神灯

从昨晚送走梁灯笼后,余芒一直失眠到周日的清早。

他躺在床上,愣愣地看着天花板,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,像一具失去温度的尸体。

余芒拿走了梁灯笼准备好的那瓶农药,跟他说,你给我点时间,我不报警,你别冲动,咱们都再想一想。

梁灯笼说好的,哥。

但余芒知道,对方早就决定了一条道走到黑。如果换作是自己呢?余芒想,也许也会做出一样凶险的选择。

他掐了掐酸胀的眉心,拿起手机,给程厉发了个短信:「今天方便见面吗?」

下一秒,门外就响起连续叩击声,很轻,像心跳。

余芒怀疑自己耳鸣,他恍惚片刻,马上坐起来,下床,赤脚跑去开门。

门开了,某人就惨兮兮地坐在地上,嘴角挂伤,眉骨红肿,面色发白,但笑容依旧明媚。

“你的手机是阿拉丁神灯,还有啥愿望,一起许了。”他说。

一股巨大的暖意扑面而来,如同呼呼作响的六月南风,让余芒浑身噼里啪啦地解了冻。

余芒想问,你什么时候来的,我不给你发短信就不知道敲门?又想问,你跟谁打架了?还想说,厉子,我想跟你商量梁灯笼的事。

但一股难以将息的疼痛和思念从他的心尖流出,顺着四肢百骸开始汹涌。

余芒沉默地把人一把拽起来,拉进屋,“咣当”一声关了门,然后捧住程厉紧绷的下颌,不顾上面一层咬手的青茬,冒失地咬上去。

程厉的胳膊一下就箍紧了余芒的后背,这个人明明是自己从十岁就生长在体外的一部分心脏、神经、皮肉和理想,却分开了这么久。

俩人一路跌跌撞撞地到了卧室,到了床上。

编辑和小说家没有出来捣乱,因为那个可以让俩人暂时藏起来的安全地带忽然碎掉了。

整个过程直接又激烈,好像身体上疼一点,那些未卜的仓皇和无助就能少一些。

掺着甜美和痛苦的呻/吟声,藤蔓似的缠绕在彼此的心肝上。舌尖上的热气周而复始,像一句又一句的倾诉。

盛了多年空寂的老屋,终于在此刻成为了真正的新房。

命运在他们心里都挖了很深的洞,两个孤零零的魂儿总得用什么把它填上。

直到喘息声渐渐偃旗息鼓,窗外的世界再度喧嚣起来,余芒才意识到,他俩终于重返人间。

他瞅着程厉嘴角上的结痂,开口问:“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,出什么事儿了?”

程厉翻了个身,双肘撑在床上,轻轻压着身下的人,小声问:“那你呢?刚才反应那么激烈。是我弄得嗯是我太混蛋了,还是心里存着事儿?”

“你是挺混蛋的,当犁地呢?使那么大劲。”余芒忍不住抱怨。

程厉小声检讨:“我下次注意。”

余芒没计较他夹带私货的“下次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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