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声后背一阵发凉,胳膊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章劭手里的东西,又看了看前方荒草丛生的小路,喉咙发紧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章劭走出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来,停下回头看他。温洛声站在几步之外,脸色发白,声音都在发抖:“你带我来坟地干什么。”
“你怕什么,我还能杀了你。今天是我妈生日,早晨我来过了,都走到半路了才想起来漏了她爱吃的点心,又开车折回去买的。”
他看着温洛声,“走吧。陪我再上去一趟,跟她说几句话就走。”
“你妈妈,什么时候去世的。”
“你走了以后没多久。”章劭说。
“怎么不在的?”
“心脏病复发。”
一个念头忽然冒上来,让温洛声的手指瞬间变得冰凉。他没有追问。
走上一片缓坡,墓地呈现在眼前。几十座灰白色的石碑立在枯黄的草丛里,高低错落。
两人缓缓走过去,章劭在第二排靠里的一座碑前停了下来,将盒子里的点心一样样掏了出来,端端正正地摆上。
他想起早晨自己一个人来的时候,跪在这里跟母亲说了很久的话。说了这些年在美国的事,说了团队,说了公司,唯独没提温洛声。走的时候车开到半路,发现枣花酥忘了带,又掉头回去买,开车开了三个多小时。
他想,今天是母亲的生日,一样都不能少。母亲在世时舍不得吃的那些糕点,他都一一备齐了,人却再也尝不到了。想到这里,他觉得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。
现在他站在这里,身边多了一个人。
这个人当年和他一起走过很多路,后来他一个人走了更远的路,以为再也走不到一起了。今天阴差阳错又并肩站在了这里,算是给母亲看一眼。
足够了。
过了今夜,他不会再和温洛声联系,结束这场互相折磨的戏码。
放完祭品,他又鞠了一躬。
他转身,目光沉沉地看着温洛声,冷峻的脸在夜色中看不分明:“我最近也想通了。以前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我以后不会再为难你了,我们……就这样吧。”
冷风吹过来,温洛声却觉得浑身发热。脑子里嗡嗡的,四周的景物模模糊糊,章劭的脸近在咫尺,声音却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就这样吧,他说就这样吧。
温洛声挤出一个笑,“你这个烂人。”他的声音发着抖,“招惹我的是你,说放下的也是你。这样玩我,你很开心吗?”
话说到一半,他余光扫到了身后那座碑,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里,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。算了,在他妈坟前吵这些,太难看了。
他转过身,脚下一软,一瞬间天旋地转,整个人往前栽下去。他想撑住自己,手在地上按了一下,膝盖还是磕在了碎石上。头晕得厉害,地面在晃,周围的树和天搅在一起,模糊成一片。他撑着地想拼命站起来,手臂却没什么力气,又跌坐回去。
章劭已经快步走了过来,蹲在他面前。章劭这才看清他的脸,伸手探上他的额头,一片滚烫
“你发烧了。”章劭的语气一下变了,他看了看四周,“烧成这样,怎么不说。”
温洛声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章劭一只手抄过他的膝弯,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,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,这才发现他轻的让人心疼,他加快脚步,几乎是跑着往车的方向。
“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“不用。”温洛声看着章劭的脸,“你刚才不是说我们就这样了。”
“先去医院。”
车打了个转向,他导航了一个离这里最近的三甲,要走上高速开半个小时,再下高速。最后到达一个小县城。
途中,他不知道多少次把意识强行拉回到驾驶上来。几次差点走错车道、漏看信号灯。
温洛声靠在副驾上,头歪向一边,眯着眼欣赏着章劭紧绷的侧脸。
他摸索着从章劭的烟盒里抽出一根,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在封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,浓烈而呛人。章劭皱了皱眉,伸手想去拿掉他手里的烟,温洛声却把手腕一偏躲开了。
他偏过头,对着章劭的脸,慢慢地把那口烟吹了出去。
烟雾散在两个人之间,模糊了章劭的眉眼。
“刚才不是还说一起死吗。”他的声音近乎轻佻,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神色,“怎么转头又说我们就到这里吧,现在又急着救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