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鱼捋了捋他的背，温柔地说：&ldo;你来到夏天了。&rdo;
白翎慢慢抬眸，对面的山坡上亮起镇子的灯火，星星点点，和远处的银河星光连在一起，&ldo;真美……&rdo;
他忽然抬头看见顶灯，倏忽笑了，开心地倒在郁沉肩膀，&ldo;我们也有灯火。&rdo;
他也有家。
郁沉听着他错乱的呼吸，没有转头细究，也没有去摸他湿漉漉的脸，只是像往常一样，询问着晚间活动：
&ldo;要下棋吗？&rdo;
&ldo;在这里？&rdo;努力控制住鼻音，&ldo;太晚了。&rdo;
&ldo;陪你到0点之后。&rdo;
陪他到五月，让他安心。
郁沉转身，朝远处的仿生人做了个手势，唤人去船上取棋盘，又瞥一眼白翎光裸的脚脖子，加一句吩咐：
&ldo;取一双袜子来，从我的衣帽间里拿新的。&rdo;
东西拿来，他把鸟抓到怀里，半强硬半哄着套上袜子，又压在长椅角落吻了一会，吻掉小雌性伤心的坏情绪。
他顾及白翎的自尊，装作没发现鸟在背着他用手背擦脸，只是无声等着对方整理好情绪，并一起摆好棋盘。
脚趾在袜子里蜷了蜷，白翎不自然地走下去，背对着佯装冷静问：
&ldo;我去弄点喝的，您要喝什么？&rdo;
&ldo;你决定。&rdo;
白翎走到吧台里，打开玻璃柜，&ldo;好吧，那告诉我，您之前喝过什么酒？&rdo;
&ldo;柠檬仙人掌果酒。&rdo;
&ldo;好喝吗？&rdo;
&ldo;一般般。&rdo;
白翎熟练地翻开标签，拿出四五瓶酒，&ldo;不如我来调一杯给你。&rdo;
郁沉惊讶之余笑了笑：&ldo;你还会调酒？&rdo;
&ldo;嗯哼，我当过一段时间的酒鬼。&rdo;他在柜台找了找，柠檬，薄荷，牛奶等材料充足，看得出酒馆老板的生意不错。
冰箱里有鸡蛋，白翎随手拿一颗出来，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，单手打蛋，顺滑的蛋液从微凉的蛋壳落入他口中，他抹抹唇，吞了下去。
吞生蛋，这野蛮的鸟。
回眸发现郁沉的凝视，白翎耸耸肩，从容解释道：
&ldo;以前我们行军的时候没法生火，都是这么吃的。&rdo;
吃生鸡蛋，吃生肉，逢年过节的时候如果运气好，还能弄到一点朗姆酒。加上鸡蛋与牛奶，分次搅拌，酒液产生丰富的泡沫，一杯黏糊而顺滑的蛋酒便做好了。
一般是过圣诞节的时候喝。
但今天是他的祭日，和老朋友坐在一起，也值得一杯蛋酒。
郁沉接过蛋酒，和白翎互相举杯。
捏起棋子，这场棋不复以往的速战速决，反倒悠长而缓慢。原本是面对面坐着，可是下着下着，鸟儿把棋盘一横，坐到了自己这边。
郁沉用小毯子裹着鸟，两人轮流落子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。
或许，人生的顶级享受根本不是功名利禄，而是有风的夜晚，躲在晚灯的房檐下，他的爱人抱怨说，好冷，再抱一会就回家。
抬头一看，12点06分。
跨过了厄运的那天。
白翎紧绷的神经松下来，他感觉郁沉在毯子下捏了捏自己手心，轻柔的话语落到自己耳边：
&ldo;别怕，我陪着你。&rdo;
白翎呼吸一窒，一下子攥住人鱼的手，再也不肯松开。
我陪着你，对他这样曾经蹉跎一生的人而言，这句话的分量，远比告白贵重得多。
小机器人过来收杯子，棋盘旁，蛋酒那杯只剩下清浅泡沫。
白翎回身瞄一眼时间，又瞥见杯子，微微惊讶：
&ldo;您喜欢蛋酒？那下次再给您做。&rdo;
他说着话，忍不住伸过义肢坐到了郁沉身上。
意图筑巢的小雌性，浑身骨头都透着一股透支的软，贴过来时，小腹热而紧。他蹭蹭郁沉的颈窝，转眸的目光有一抹狡黠：
&ldo;不过，下次就不是这个蛋了。&rdo;
郁沉环着他的宝贝，后靠垫子，慵漫地笑问：&ldo;是什么蛋？&rdo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