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祖看完,批了二甲,随即偏过头,朝恭立一侧的吏部尚书道:“此人有心实务,留京任用,入农部观政,不必遣外。”
主考官们跟着忙了一整个下午,阅卷、核分、排名次。等放榜那日贡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。
赵明义从巳时起就挤在人群里,踮着脚尖使劲往前看,旁边的李林之拉着他的袖子。
人群最前面爆发出一阵骚动,有人喊了一声:“明义兄可在?赵明义!二甲!”
赵明义脑子里轰地一声,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旁边的李林之已经猛地扭头看向了他,两人同时张大了嘴。
“孙伯言!二甲!”站在后面的孙伯言整个人僵了一瞬,手里的书册啪嗒掉在了地上。
“李林之!三甲!”
孙伯言从后面挤过来,老泪纵横,三个人抱作一团哭了起来。
赵明义哭得最凶,一边哭一边还使劲拍李林之的背,李林之被他拍得直咳,却也舍不得松开。】
「贡院三哭,名垂青史。」
「哈哈哈哈!这三个人真的太了!」
「旁边考生:三个疯子!考虑一下落榜人的感受好吗?」
小熊猫重新蹲坐在画面中央讲道:【天启七年这一届科举,被后世称作‘龙虎榜’。四十三名进士里,有二十九人在史书上留下了名字。】
话音落下,一幅幅画像在天幕中徐徐展开。
【赵明义,永州人,天启七年二甲第九。后入工部,主持修建了三项大型水利工程——永济渠北段、渭水引灌渠、淮南防洪堤,三渠并行,活人无数。晚年著《治水杂录》,被后世尊为河工宝典。
李林之,南楚商路策之始倡者也。天启八年,出任南郡边市通判,助圣祖定南楚之策,厥功甚著。后历南楚诸州,累迁至安抚使,终老于楚地,以治绩闻。
孙伯言,天启七年二甲第十。晚年编纂《大周农书》十二卷,后其弟子补齐八卷,收录作物、节气、土法、新种等,流芳后世,被尊为‘田舍公’。】
画面继续翻动,一幅幅画像次第展开,多数着绯袍银鱼,眉宇间已沉淀了半生功业。翻到最后,一幅素净的青衫画像落在中央,与前面所有的面孔都不一样,年轻得不行。
小熊猫收起方才的轻松,爪子轻点画中人的衣角,沉声道:【此人名为何晏,天启七年殿试,三甲末位。放榜后众人争相留京,他则被外派去了离谷县,任九品县令。】
舆图徐徐展开,群山环抱之中,离谷县只一条烂泥驿道与外界相通。
【离谷县地处两山夹缝,进出唯此一路,天雨即烂,外人难入,里面的人也出不来。百姓世代守着几亩薄田,日子紧巴巴的,又兼旧俗陋习盘踞——买卖人口、溺婴弃老,屡禁不止。朝廷政令传到县衙,往往迟了数月。前面三任县令,皆未得善终。此后离谷悬缺两年,无人愿往。】
画面里,一个年轻背影背着旧书箱,踏上了那条泥泞的山路。
【何晏非寻常文吏。他自幼随道医一派习武行医,到任后一手执律法以惩恶,一手持银针以救人。溺婴弃老之陋俗,他以严刑痛革;闭塞不通之山路,他以铁腕凿开。朝廷闻而嘉之,拨银助修驿道,商旅渐通,百姓渐得温饱,外迁者日众。走出大山的人见了外头的天地,方知旧俗之恶,离谷风气自此一变。】
小熊猫的声音低了几分:【天启十一年秋,离谷疫作。何晏亲历诸村诊视,昼夜不息,终染疾而殁,时年二十三。邑人感其德,白衣素冠,送柩三十里,哭声震谷。】
【天幕画面一转,圣祖坐在龙案前,面前摊着一封奏折。
奏折上写着:何县令于九月初七染疫,初九殁于县衙。全城百姓白衣送行,送至三十里外。遗物已收妥,候朝廷示下。
圣祖记得何晏。
天启七年放榜后,旁人都在京中奔走,只有这个人递了一封自请去离谷县的折子上来。
吏部尚书在桌案前站了一会儿:“臣听过离谷县的事。前面三个县令,都没活过两年。何晏去了四年,修了路,改了俗,引了麦种。臣当时想,此人是个能做事的,今年的升迁令早已拟好发下去了,只是他迟迟未赴新任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低沉道:“没想到,走得这样早。”
圣祖搁下笔,抬头对吏部尚书说:“传旨,追赠何晏中正大夫,画像入俊英阁。离谷县……往后县令之缺,由吏部择优选派,不得以偏远为由悬而不补。”】
天幕上的画面缓缓收拢,小熊猫蹲坐在光幕中央,轻声开口:【何晏没有留下多少东西。只有离谷县的县志有载:晏公修路四十里,减陋俗十七条,引新麦种入地三百亩,疫中救民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