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(2 / 2)
团结人心。
默然等候片刻,等到大家都已经安静而悄无声息地发泄完无穷喜悦以后,送来消息的士人才再次开口,他道:
“契丹使团中也有文人;我已经与他们谈过一次。”
众人肃然起敬,立即有老儒颤巍巍上前,行礼发问:
“敢问先生,契丹儒生,可能明白汴京的形势?”
使者拱手还礼,语意郑重:“契丹士人中亦有以《古文尚书》为本经者,学识渊深、见解高妙,未必在中原之下,怎么会不明白现在汴京的情形?再说,捍卫斯文,本就是儒生的职守,即使僻在戎狄,也当义不容辞。”
他条理分明,如此缓缓道来,自有一番安抚人心、不容质疑的效力;于是拄着拐杖的老儒不觉双手发颤,眼角微微湿润,连四面的士大夫亦面面相觑,忍不住稍有唏嘘——唉,自从太学门口的辩论正式开场以来,他们也真是太受压抑了;对手不讲武德突然出招,以匪夷所思的奇葩招数打了他们一个措不及防,到现在没办法喘息过来;更不用,己方的猪队友一鸣惊人,搞出来的神经操作至今仍旧铭心刻骨,耻辱永世不能遗忘!
黄钟毁弃,瓦釜雷鸣,他们这样光明正大的正人君子,竟尔要遭遇这样的搓磨!
在如此打击与挫折之后,来自于异国他乡的一点微弱共鸣就弥足珍贵,更能激发起儒生们被深刻压制的情绪,唤起一种温暖的、炽热的、直抵心扉的真挚感情……德不孤,必有邻;果然,天下儒生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,纵使远在边陲,也有义不容辞、捍卫道统的义士啊。老夫子云,“礼失求诸野”,此之谓耶?
——总之,在短短数句交谈之后,儒生们立刻感到,自己的心已经与辽国大儒的心紧紧贴在了一起,至少比汴京城中的异端要贴得紧密、更加妥帖——所谓从道不从君,在此时此刻,他们更宁愿选择契丹的一方!
当然,使者也只能透露这么一点消息了。更深、更秘密的内容,还必须要入内与真正能话事的大佬细谈;他向四面的同僚点一点头,裹紧身上的披风,匆匆进门去了。
因为保密工作确实做得非常到位(完全没有必要的到位),所以密谈的内容,大抵永远也不会显露于世间。不过,密谈的结果还是非常清楚的;卧病不起的大儒们收到消息,在谨慎讨论后得出至关重要的结论。简而言之,他们决定加大虐粉的力度,加紧煽动情绪,为了最后的大招做足准备。
好事不怕晚,只要能够捍卫斯文,捍卫道统,捍卫他们毕生研究《古文尚书》的伟大心血,那等一等又有什么大不了?
总之,在长久的愤恨、悲哀与怨毒之后,这样崭新的希望总是能让人身心一畅,更深处某种即将打脸的快感来!
——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莫欺老登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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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作为即将被打脸的恶毒反派,苏散人与小王学士并不知道大儒们心中委婉曲折的弯弯绕。将近年下,中枢的事情也少了很多,公务一下子就空了下来。他们现在除了预备过年的各色打点以外,额外忙的也就是迎接辽国使团的公事。
澶渊之盟以后,因为多次试探实在无力彼此消灭,宋辽之间勉强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和平;两国的君主彼此以兄弟称呼,逢年过节也会派遣使者相互祝贺,勉强伪装出一副其乐融融的假象。为了注重两国的邦交,这种你来我往的外交还必须搞得盛大、庄重、煞有介事,必须派遣朝中顶尖的重臣操办,以示毫不敷衍的诚心。有鉴于此惯例,自真宗以来,带宋朝廷中所有大有前途的臣子,基本都干过接待辽人使团的差事;而蔡京特意将此分配给小王学士,未尝不是表示合作的诚心,在小事上略微释放一点拟人的善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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