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想起另一句话:“我让你跪下,你就得跪下。”
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走廊那头,护士正在跟另一个家属交代:
“明天转院的救护车,已经联系好了,直接送南城中心医院。”
省会南城,中心医院。那是全省最好的医院。
可是到了那边,押金、手术费,一样都少不了。他手里这一千七,连做个检查都不够。
林栖睁开眼。
他的拇指按了下去。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,带着几分慵懒和意外:“林栖?”
林栖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:
“傅先生……您上次说的工作……还作数吗?”
“你在哪?”
“桂花县中心医院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我奶奶摔了,股骨颈骨折,县医院做不了手术,医生建议转到,南城中心医院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几分,“我没有钱。”
“南城,中心医院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边我有投资。你不用管了,跟着救护车直接过去就行,会有人跟你对接。”
林栖愣住了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……谢谢您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傅斯年的语调沉稳,
“你奶奶住院那边安排好之后,我派人去接你,你到时候过来,具体情况我们再详谈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一卸掉,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他靠着墙,慢慢蹲了下去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。他咬住嘴唇,不想发出声音,可眼泪止都止不住,一颗一颗砸在地砖上,洇开深色的湿痕。
他抬起手背去擦,越擦越多,怎么擦都擦不完。
十亿
黑色雕花大门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林栖站在玄关,手里攥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像被烈日晒蔫的野草,僵硬站在原地手足无措。
光亮的大理石地板映出他模糊的影子:
乱糟糟的头发、领口松弛的旧t恤、帆布鞋边缘磨得起毛,浑身的窘迫和这间房子格格不入。
他下意识往后退半步,后背险些撞上门板。
“进来吧。”
傅斯年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,不算热情,但也不算冷淡,像是一个主人在招呼客人。
林栖咬了咬唇脱掉鞋子,赤脚踩在冰凉顺滑的大理石上,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,凉,而且滑。
他拎着帆布包正要往里走,傅斯年的声音再次响起,距离近了不少。
“等一下。”
林栖抬起头,看见傅斯年从客厅走到了玄关。
目光落在他裸露的双脚上,抬下巴指了指鞋柜旁:“那边给你准备了拖鞋,穿上,地上太凉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没有多做停留,转身往客厅走去,像是只是顺路提醒一句。
林栖愣了一下,低头看向鞋柜旁边。那里果然摆着一双崭新的深灰色拖鞋,码数看起来和他的脚差不多大小。
他犹豫了一秒,还是走过去穿上了拖鞋。大小刚好,像是专门给他准备的。鞋底柔软,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终于隔开了那片冰凉。
他抿了抿嘴唇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,但来不及细想,赶紧跟上傅斯年的脚步,走进了客厅。
客厅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,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。
沙发是浅灰色的,看起来就很贵,茶几上摆着一套玻璃茶具,干净得像从来没被人用过。
傅斯年已经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了。他换了一身家居服,深灰色的棉质上衣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。
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:“坐。”
林栖走过去,在沙发边缘坐下来。沙发太软了,他一坐下去就陷进去一块,整个人有些不自在。
他只好往前挪了挪,只坐了一半的屁股,脊背绷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傅斯年没有急着说话。他俯身拿起茶几上的